面孔·主角

　　在第20个“世界艾滋病日”即将到来之际，四川省性病艾滋病防治协会收到了一笔特殊的会费900元钱，而一年一个人的会费其实只需要20元。因为这笔会费，记者认识了家住庆云北街的省商务厅退休干部辜国材。从2005年底开始，他决心投身艾滋病防治事业，冒着严寒酷暑，骑着自行车跑遍了成都东南西北100多个建筑工地，向农民工发放了1万多份自费印刷的防治艾滋病宣传资料。遭遇过被拒之门外的白眼，也感受过被人理解的宽慰。 

　　一位74岁的古稀老人，不呆在家里颐养天年，含饴弄孙，为何要去做一件看似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，甚至不怕受到委屈和不理解？几乎每个听说了辜国材故事的人，忍不住想问的第一句话都是：他到底为了什么？ 

　　他的传统情怀

　　自费印资料，做对社会有用的事

　　我震撼！我决心立即投入防控艾滋病这一事关民族素质、国家兴亡的伟大战役！终生为己任，死而后已。是的，死而后已。

　　———辜国材《防艾日记》，2005年10月30日

　　从庆云北街经过，你可以很容易觅到辜老的身影：他的衣服上，别着一枚醒目的天府红丝带志愿者塑料圆牌，即使到离家不远的兴业证券去炒股时也不例外。如果遇到熟人好奇地询问他：“你戴的啥子牌牌哦？”辜老总是大方地解释：“我是防治艾滋病的志愿者。”有人会以为，辜国材是退休后闲着无聊才走上了防艾之路。恰恰相反，他的晚年生活丰富得很，炒股、和老伴去各地旅游、参加单位组织的活动……

　　他的防艾之路，源于一次次的感动和震撼。辜老的心中，藏着一种中国知识分子的传统情怀：天下兴亡，匹夫有责，既然防控艾滋病的事情都提到天下兴亡的高度了，他是匹夫，负点力所能及的责任是应该的。辜老说得有点直：“我和老伴，一个月退休工资有几千块钱，不缺吃不缺穿，我想做些对社会有用的事。我都是一个退休了十几年的老头子，真的不图啥子，更不想出名。”

　　辜老的志愿者工作得到了老伴的大力支持，这被他笑称为“后院安定”。婆婆支持辜老，理由也很简单：第一，人人都有个爱好嘛，这也算他的爱好，何况是做好事。第二，婆婆陪他去资中看望了艾滋病感染者，觉得那些艾滋病感染者确实可怜，艾滋病防控刻不容缓。老伴曾崇洁婆婆比辜老早几个月从商务厅退休，搞统计工作的她总是打趣辜老记性不好，丢三落四，就是笔头还比较勤快。在“得到夫人许可后”，辜老决心投身防艾事业，把自己的防艾经历用日记形式记录下来。

　　这位老人绝不是想想而已，他给自己定了一个“百千万目标计划”，为百个以上的建筑工地无偿送宣传资料，直接向千名以上的农民工及各类人群散发宣传资料，力求万名以上农民工及高危人群受到一次预防艾滋病教育。为此，辜老自费印刷了1万份宣传资料。后来的事实证明，这位老人做到了，还做得很好。他用了10个月的时间，向104个施工现场送去了资料，并一一做好了登记。

　　曾被白眼相待

　　工地宣传防艾，常常遭受冷遇

　　今天很扫兴。去某工地，不让我进入工地现场，“我们这里没有艾滋病！不准进就是不准进！”

　　———辜国材《防艾日记》，2006年3月1日

　　辜老是一名转业军人，即使年过古稀，他走起路来也是身板笔挺，有时还透着点倔强。建筑工地很多，连门都不给他开的也不少，对于一名老年人而言，不能不说是一种委屈。就为了义务发点资料，他甚至豁出去了，凭着自己年纪大“撒野”。“我是义务做公益事业，没有任何个人利益”，每当想起这点，他就多了一分底气。

　　去年1月中旬，他小心地装好了宣传材料，蹬着自行车，正式开始向农民工宣传防艾知识。“远远看见塔吊就绕进去”。头两天还算比较顺利，正好离家不远的一处项目工地甲方他认识。事先和甲方通了电话，换来了工地负责人“态度尚积极”的效果。

　　但接下来的日子就没有那么顺利了，过完年后，他在一天之内，连遭两次冷眼相待。其中一次，他骑车来到了某工程4号楼工地，先是不让进门，辜老好说歹说，别人看见他是一个老年人的分上，让他进了门。工地办公室里，一名50岁上下的人正在电脑上玩翻牌。“啥子事！”那人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。“我是防治艾滋病的志愿者，给工地的农民工兄弟送宣传资料来。”辜老说得很客气。“丢在那里嘛！”那人照样不回头，一门心思地玩电脑。

　　“我都73岁了，退休干部，你就不让我坐坐，喝杯水？听我给你介绍下情况？”辜老决定“倚老卖老”了，但男子却越来越不耐烦，竟转身离开了。辜国材的倔强劲一下上来了，他是铁了心了，就要等到中年男人回来。一刻钟后，中年男人终于回来了，可没说上两句话，中年男人又离开了。“我还是坚持不走，耐心地坐了下来，内心由气愤变得轻松起来”，半个小时后，中年男子终于忍不住又回来了：“啥子材料哦，拿来嘛！”辜国材拿出100份宣传资料给了中年男子，并请他签字确认要将材料发到工人手中，中年男子埋头做了个签字的样子。等辜老回到家中才发现，那人只是埋下头，根本没有签字。老人顿时觉得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。

　　辜国材困惑了，这样值吗？

　　也曾欣喜宽慰

　　被认可和接受，让他充实快乐

　　这是“上任”以来得到的最大宽慰。一个让人欣慰的志同道合者。

　　———辜国材《防艾日记》，2006年6月10日

　　但冷眼、拒绝，包括自己内心的困惑，都并没有挡住辜国材的决心。在义务宣传的过程中，让他的晚年生活收获了不少充实和快乐。在跑工地将近5个月之后，他终于受到了最大的一次宽慰。在华西集团的一个施工工地上，接受他宣传资料的管理人员王刚不仅礼貌地接待了他，还告诉他工程处于开工阶段，工人尚未到齐，等8月份进入施工高潮期时，欢迎他再去。6月份的天开始渐渐热起来，一些工地的负责人对辜国材的态度似乎改观了不少，可能是看到大热天一个老人这样辛苦，确实不容易。

　　为了提高工地负责人的责任意识，辜国材每次发完材料后，不仅让他们一一签名登记，还特意带上了红丝带，别在胸前与他们合影。截至2006年10月底，辜国材那个精心制作的登记本上，已经有104个工地的负责人签下了名字，保证将宣传资料发放到农民工手上。

　　去年11月，辜国材生病住进了市二医院，那年的12月1日第19个“世界艾滋病日”，四川大学校园内要举行一次”爱与责任 我们同行”的主题活动，邀请他参加。那一天，为了防止老伴担心和“不准假”，他一个人蹑手蹑脚地溜出病房，开心地参加完了活动。结果，到了晚上，有人打电话问他白天在川大活动的情况，老伴就在他旁边，眼看就要穿帮了，怎么办？辜老心中那个急啊，一阵支支吾吾才蒙混过去。看着听得云里雾里的老伴，辜老忍俊不禁。

　　奋战还在继续……

　　他用微薄之力，努力改变孩子命运

　　陪同她办完了报到手续，交了费，我的心终于落了下来。

　　———辜国材《防艾日记》，2007年8月18日

　　去年生病后，辜老跑工地的时间少些了，但他依然坚持着一份责任。今年，在他的联系和帮助下，一名艾滋病患者的女儿进入成都一所学校就读。女孩的父亲是辜老在防艾宣传过程中认识的一名患者。辜国材希望通过自己的微薄之力，让孩子能够有更加美好的明天。

　　他嘱咐记者不要透露这个艾滋病患者的名字，以及他女儿的具体情况。他说，尽管越来越多的人了解了关于艾滋病的知识，但要彻底消除对艾滋病患者和家人的歧视，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他甚至给学校的校长都说好了，对孩子的身份保密，只希望孩子在不受影响的过程中学习和生活。

　　辜国材要做的事情还很多，他写了一首《防控艾滋病之歌》，希望找到人谱曲。他又重新改进了自己的宣传材料，加上了预防性病的内容，印刷厂已经给他印好了六千张，感动于老人的精神，分文未取。上周末，在省性病艾滋病防治协会，辜国材又给自己定下了计划，定期资助一名因艾滋病而失去父母的孤儿……

　　他们眼中的防艾老人———

　　辜老的登记本上，有104家工地的地址和电话号码。昨日，记者再次拨通上面的部分电话时，一些人已经把辜老遗忘，但是更多的人，仍然对这位执著的老人印象深刻。曾在北新干道某工地工作的王先生说：“太难得了，岁数那么大还在为艾滋病做义务宣传。”

　　工地工作人员文先生说：“他一进来就自我介绍，最开始我还有点怀疑他的意图，他就一直在那解释，直到我们收下他的资料。”文先生说，对农民工进行防治艾滋病知识的宣传很有必要，辜老的行为让他感动，他也将资料发放到了工人的手中。

　　省性病艾滋病防治协会会长王敦志：“我国艾滋病防治工作机制是‘政府组织领导，部门各负其责，全社会共同参与’，辜老的做法，正是全社会共同参与的一个榜样。”本报记者 李梦 实习记者 蓝岚 摄影 姚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