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病重,他毅然放弃工作瞒父捐肝;负债累累,他们如今住在出租房,在他们心中,家的概念不仅仅是房子;雨过天晴,他决定继续追梦———
22岁的小徐和父亲站在一起,谁都可以一眼看出他们是父子,帅气的小徐颇有其父年轻时的风范。现在,血浓于水的亲情更将他们紧紧连在一起,做完肝移植手术后,从小徐体内切下的肝脏,正在父亲的体内健康生长。小徐瞒父捐肝的故事在老家剑阁县感动了很多人。但谁又能够想到,他悄悄捐出的不仅是一块肝脏、一份孝心:就在作出瞒父捐肝的决定前不久,他才刚从四川水利职业技术学院毕业,在北京一家公司打工,他想闯一闯,追逐一份属于年轻人的梦想。
“他最多还能拖3天。”当从医生那里得知父亲的身体状况时,这个稚气未脱的年轻人,顷刻间成了1个四口之家的精神支柱。他说服了母亲同意他为父亲捐肝,他感动了医生、护士共同圆谎。他用一个谎言,拯救了一个家。只是,上个月底,老徐临出院前,因为旁人说漏了嘴,这个谎言突然被戳穿了。曾经表态坚决不用儿子肝脏的父亲,曾经说过要把谎言圆下去的小徐,又该如何面对?
放弃追梦
突闻父亲病重 他从北京回家
小徐的舅舅在北京做生意,今年夏天,刚毕业的他决定去见见世面。很快,小徐就找到了一份工作———在一家大型会所当服务生,公司的管理既正规又严格,每天还要按时出操锻炼,这让刚从学校毕业的他,觉得很新奇。直到前几日,小徐向别人提起这件事时,眼睛里仍闪烁着快乐的光芒:“当时只是去试了试,还干得挺顺手的。对于年轻人而言,北京的机会非常多。”
然而,正当他在北京追逐自己的梦想时,母亲的电话捎来了父亲病重的消息。小徐立刻回到了老家剑阁,在他看来,这是为人子起码的责任。9月中旬,已被确诊为肝硬化、肝腹水的老徐转入了华西医院。肝移植手术是挽救老徐生命的惟一希望。但合适的肝源,一直没有等到,一家人回到了剑阁。
亲体间的肝移植,在华西医院成功的例子比比皆是,小徐向家人提起了给父亲捐肝的事。父亲本是一个说话做事都很和气的人,只是在肝移植这件事情上,他固执得厉害:如果等不到肝源就保守治疗,说啥都不用儿子捐的肝。20年前,本在剑阁农村当团干的老徐,考入了县国土局,他的工资是这一家四口相对稳定的生活来源。妻子王大姐在老家开了7年副食店,又喂了几头猪,张罗着一家人的生活。 在病重之前,老徐一家正等待着搬入新房,剑阁建了新城区,为了方便上班,老徐卖了老家的房子,在新城区买了新房,拿出一家人的积蓄,又从亲戚那里借了些钱,开始高高兴兴地装修,等待着迁入新居。因为他的病,房子的装修暂停了下来。
“我怎么能用儿子的肝呢?”老徐说得很实在,他也知道肝移植手术后,儿子的身体可以恢复得跟正常人一样,不会影响生活。他担心手术中出现“万一”,用他们老家农村的观点来看,儿子就是徐家的下一代。“老子得病还要‘害’儿子一起受累”,这无论如何都说不通。
为父捐肝
劝母圆谎 他用孝心拯救一个家
“如果用娃儿的肝,我找你拿话来说!”老徐一再向妻子叮嘱。他并不知道,此时,小徐已经偷偷地上网查阅了大量关于肝移植手术的资料,他的广元老乡罗玮,甚至可以为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廖姐捐肝,手术后也生活得很好。
父亲一天天被病痛折磨着,母亲只能背着他,蒙在被子里偷偷落泪,小徐看在眼里,痛在心里。他不是没有考虑过手术的风险,但妹妹年纪还小,他是大哥,是这个家里的男子汉,应该为这个家庭承担责任。他为父捐肝的心,更坚定了,生命都是父亲给予的,把自己的肝捐一部分出来,拯救这个家庭,这难道不是一个当儿子的应该做的吗?
“妈妈,我不能看到自己的爸爸这样子,我要捐肝救他。但是,我们还是要瞒着他比较好。”小徐做出这个决定,并不是一时冲动,他已经把手术前后的安排都仔细计划了。
“合适的肝源找到了,我们去成都动手术。”毫不知情的老徐又被送到了华西医院,妻子则在老家四处凑钱。
手术前几天,老徐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,病情非常危险,如果不做手术,他可能连3天都拖不过去。术前一天,肝移植权威专家严律南教授从北京乘飞机赶回了成都,他将和文天夫教授一道,亲自为徐家父子做手术。捐肝的小徐需要住进医院,尽管此时,老徐已昏迷住在7楼的病房,但万一他醒来,看见了儿子怎么办?
好心的医护人员帮助了他们,在小徐做了身体各项指标的检查后,医护人员偷偷将他安排在了6楼的一间病房。父亲病重到出院的那段时间,小徐的瞌睡都很少,他心里有期待也有忐忑,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,能让一家人像以前一样快乐地生活在一起。10月22日,父子俩的肝移植手术顺利进行,从小徐体内割下的一部分肝脏,被移植到父亲体内。
孝心无价
探望父亲 他遮住身上的引流管
父子俩都被推入了ICU病房,小徐就住在父亲隔壁的病房里。术后清醒过来的他,从妈妈口中得知,父亲就住在隔壁病房,他多想去看看爸爸啊。但是,为了那个“谎言”,千言万语,他都只能忍在心中。妈妈也在按照母子俩的计划行事,她给ICU的医生、护士,甚至护工、清洁工都打好了招呼,如果老徐问起,千万别说实话。
老徐也清醒过来了,他让护士给了一张纸,用笔在上面歪歪斜斜地写下了一行字“请问我是做的什么手术?”护士轻声地回答他:“肝移植。”“肝源何来?”他又写下了一行字。这个问题让ICU的护士陷入了沉默,但她很快机敏地回答:“哦,这个问题啊,要医生才说得清楚,我们护士不知道。”
小徐由于恢复得较快,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。手术后的小徐瞌睡很少,头脑里总是想起过去的人和事。“妈妈,你睡着了吗?我们摆哈龙门阵嘛。”他常在夜里小声地问睡在折叠床上的母亲,然后让妈妈陪他摆同学、朋友的事情,“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了?”
浑然不知的老徐在病床上,对儿子的思念越来越浓,他心中还是不安稳,但儿子的努力,几乎彻底打消了他的疑心。妻子告诉他,儿子已经回老家了,等女儿学校放周末时,兄妹俩一起来看他。可能,徐家人这辈子再也忘不了在ICU见面的那天。几天前,王大姐向记者提起这一幕时,声音哽咽了,而一直和记者交谈的老徐,则侧过身去,眼里闪动着泪光。为了那场见面,为了不让爸爸担心,身上还插着引流管的小徐,用宽大的衣服悄悄地遮住了引流管,慢慢地走到了父亲的病床前:“爸爸,你安心休养,有我在老家照顾妹妹,你放心吧。”探望完父亲后,他又回到了普通病房。
老徐一颗悬着的心安稳了下来:儿子这不是好好的吗?手术后的他,一天天恢复起来。但善良的谎言,也有被揭穿的一天。就在老徐住进ICU快一个月时,主管医生和老徐的同学,都不小心说漏了嘴:“老徐啊,恢复得不错,过两天就去和儿子一起住了。”
老徐心里有些明白了,妻子来探望时,他摊牌了:“你莫瞒我,我都晓得了。”王大姐只好承认了。消息传到小徐耳中,他有些紧张。得知父亲只是让妈妈一定要护理好自己后,他这才舒了口气。
梦想依旧
捐肝后的他渴望去工作
其实,老徐的内心波澜起伏,他说,嘴上说不让儿子捐肝,但得知亲人费尽心思救他时,他最大的感受是:“这个儿子我没白养啊,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,老师没有白教他!”百善孝为先,22岁的儿子用孝心震撼了45岁的父亲。
11月底,老徐出院了,为了方便他近期复诊,王大姐花450元在华西医院附近租下了一间房子,每天早上,他就到河边去散散步,父子俩的身体都恢复得不错。小徐有空就出去上一会儿网,毕竟休养中的生活,对这个年轻人而言,太憋闷了。这套三室一厅的房子是三家人合租的,小徐家的那间房间狭窄、简陋,屋里多站一个人,连转身都困难。“你们的谎还是编得多像的”,老徐不时和妻儿开着玩笑,温暖的小屋里笑声不断,似乎忘却了徐家父子是两个刚动完大手术的病人,忘却了母亲的记账本上,还背负着亲戚朋友的大笔债务。这间昏暗的出租房里亲情融融,和天下许多人一样,在小徐和父母心中,家的概念不是砖瓦砌起来的几间房子,只要一家人能够开心地在一起,哪里都是一个家。
小徐的心中梦想依旧,他打算过段时间,先继续出去工作两年,如果有机会找一个专业对口的工作就更好了。小徐一直不太愿意让记者采访,有人劝他说,想采访你的记者不少,你就接受吧。甚至有人说得很现实,你这样有孝心的孩子报道出来了,对你将来找工作有好处。但小徐还是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名字,他说,面对病重的父亲,捐肝救父,这只是一个当儿子的,该做的起码的事。
本报记者 李梦 实习记者 蓝岚